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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功利价值是艺术形式的筋骨

编辑:小豹子/2018-07-11 14:39

  近些年来,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文论在有关文艺本性的话语阐释方面处于相对弱势状态,没有占据学理的制高点。其表现和原因在于,新时期伊始,人们在克服以往“文艺为政治服务”的倾向时,开始着重关注文艺的特性和内在规律,逐渐形成一种看法:文艺的本性是审美。同时,受到西方形式主义文论的影响,认为文艺的审美性就是艺术性、情感性、愉悦性,所谓情感性就是从普遍人性出发的喜怒哀乐。持有这种文艺本性观的文论被称为审美学派。而马克思主义文论的特点是强调作品进步的社会历史价值,被称为社会历史学派。有些人以为,只有审美性才是文艺的本性,属于文艺的内部规律;社会历史性则是文艺的外部规律。

  在文艺实践中,优秀作品的确既有完美的艺术形式,又有进步的社会历史价值。对此,似乎可以说文艺不只有审美性,还有社会性、时代性等。但到底哪些方面是文艺的本性呢?如果认为审美性才是文艺的本性,那其他属性似乎就游离于文艺的内部规律之外,不是文艺本性所应该具有的。如果接受这样的观点,无疑会造成马克思主义文论在说明文艺的社会性、时代性时,缺少内部学理支撑,因而在文艺本性方面显得底气不足,难以占有充分的话语权。这种状态非常不利于马克思主义文论的建设和发展,在相当程度上使得马克思主义文论话语被边缘化。在评价文艺作品时,人们就会只使用以艺术性、情感性、愉悦性为内涵的审美性尺度来衡量。一些具有进步社会历史价值的作品,包括红色经典之类的作品,就被这把尺子从审美性的文艺之中裁剪出去。

  然而,马克思主义文论果真不讲文艺的内部规律吗?事实并非如此。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在谈论文艺作品时,是在文艺整体构成的前提下进行的,无论是对艺术性的阐述还是对社会历史价值的阐述,都是如此。马克思主义文论对作品社会功利性的强调并不脱离艺术的内部规律。现在,亟待从学理上树立起马克思主义的文艺审美本性论,科学而全面地阐释文艺的内部规律。

  那么,马克思主义文论应该怎样看待文艺审美本性同文艺社会功利性的关系呢?这里的关键在于对文艺审美性内涵的界定。科学化的美学原理表明,事物的审美价值是以实用功利价值为基础的。只有于人有利的事物才能引发愉悦好感,在这一基础上才能进而引发美感。凡是被认为有害的事物,都不能被审美。就是说,事物的实用功利价值在与人的实用关系中是功利性的,在审美关系中则可以转化为审美价值,是审美性的。

  功利价值是怎样转化为审美价凤凰彩票欢迎你(fh643.com)值的?事物都是内在价值与外在表现的统一体,例如苹果。苹果的内在价值于人有利,人吃进苹果之后会形成愉悦性的情感记忆。同时,对苹果外形的认知会形成形式知觉记忆。愉悦情感和形式知觉是近乎同时发生的,大脑的认知加工系统会把二者相联接,形成关于苹果的认知结构。以此为前提,当人再次看到苹果及其外形时,就可以迅速识别并形成愉悦感。如此,就在事物外形与情感反应之间建立起相对稳定的联系。由苹果功利价值引发的愉悦感被称为快感,由苹果外形引发的愉悦感被称为美感。这时,人与苹果之间的审美关系就结成了。因此,如果没有功利性的作用,事物外形与愉悦感之间的关系不能形成,审美关系也不能结成。

  对审美事物功利价值的肯定,符合历来美学中“美善统一”的基本精神。文艺作品作为审美对象,也必须于人有利或无害,即必须具有符合“善”的内容。“善”表现为具体的功利价值。人是现实的社会存在,在当今社会,既有人类相互间共同的功利价值,又有人类相互间不同甚至对立的功利价值。文艺既可以反映具有全社会共同功利价值的生活,如自然风光、科学技术;也可以反映特定社会存在的生活,如社会主义的或资本主义的。对反映特定社会存在的艺术作品来说,其审美价值能否得到实现,同接受主体的意识状况密切相关。在具有强烈社会功利意识的主体看来,与自己功利意识相敌对的作品,无论其艺术形式怎样精湛,也是不能审美的。例如,鲁迅作品在反封建的人民大众眼中具有深刻的审美价值,而在封建遗老遗少眼中则是令人厌恶的,不是审美对象。

  可见,排斥功利性而把审美性等同于艺术性的审美论是片面审美论。马克思主义文论则是全面审美论:审美性作为文艺作品的整体功能属性,既包括艺术表现形式,又包括思想内容和社会历史价值。艺术性和社会功利性都是审美性的构成因素。

  从美学原理上看,审美及艺术的一大特点是非功利性。说非功利的审美性中含有社会功利性是不是违背了美学原理?这里,要看到文艺非功利性的实际含义和功利性的两凤凰彩票网(fh643.com)种存在形态。文艺是对社会生活的反映,是将现实的社会生活蒸腾为形象体系,不是生活原型性的存在。只是在这一意义上,才能说文艺是非功利的,以此区别于生活性的功利内容。文艺整体的非功利性不排除文艺可以表现具有功利性的社会生活。因此,功利性有两种存在形态。一种是现实生活中的功利性,人形成的是现实生活的功利性情感。另一种是艺术内容中的功利性,现实生活的功利内容被艺术地转化成形象体系,因此超脱了现实生活功利而成为非功利审美中的功利内容。

  艺术中的社会功利内容与生活中的社会功利内容既相同又不相同。其相同之处在于:生活中是“地主和农民”,艺术中也是“地主和农民”;生活中是令人喜悦或悲哀的,艺术中也是令人喜悦或悲哀的。其不同之处在于:生活中的“地主和农民”是有自然生命的存在,属于“生活真实”的现实关系;艺术中的“地主和农民”是形象化的存在,没有自然生命,属于“艺术真实”的符号关系。因此,对艺术中社会历史价值的强调,仍然处在艺术内部规律的框架之内。

  从学理上全面地认识文艺审美性,必须看到作品功利价值是艺术形式的筋骨,是作品审美价值的支撑。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追求真善美是文艺的永恒价值。社会主义之“善”就是社会主义时期人民大众的功利性。只有具有社会主义功利性的作品,才具有社会主义文艺的审美性。全面地阐释文艺的审美性,就能在文艺本性问题上占据学理制高点,扎实地建立起马克思主义文论的话语体系。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新时期文艺理论建设与文艺批评研究”(12&ZD013)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吉林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