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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力对乐音运动形式的自由创造

编辑:小豹子/2018-07-11 13:51

  “告别、离乡、重归”是贝多芬《bE大调奏鸣曲》(Op.81a)的标题。依据这一标题,同时代的音乐家马尔克斯认定奏鸣曲刻画的是“一对恋人的生活片段”。同样依据标题,作曲家、贝多芬研究者兰慈则作如是理解:“这两个相爱的人伸开手臂,好像鸿雁展翅一般。”可惜他们不曾看见:贝多芬在原稿的第一部分上标注“大公爵鲁道夫皇帝陛下御驾亲征,告别群臣,一八零九年五月四日”;在第二部分的题后写着“大公爵鲁道夫皇帝陛下御驾返都,一八一零凤凰彩票娱乐平台(5557713.com)年一月三十日”。如果说贝多芬在畅想自己面对大公爵时,一如柔情媚态、窈窕婉约的女子,那岂不是误判了他的性取向?

  以音乐作品的标题来作为理解音乐本身的依据,会导致荒唐的笑话。然而,不只是标题,将任何音乐本身之外的东西用以理解音乐,都会导致误解音乐。这就是德国音乐哲学家汉斯立克的形式主义音乐哲学立场。

  音乐不像诗歌,它不能通过遣词造句形成概念,使理智获得审美愉悦,也不像造型艺术以可见的形象愉悦双目。于是,一种自然的见解就是,音乐的要义在于和人的情感打交道、激发优美的情感,情感就是音乐所表现的内容。汉斯立克将这种理解称为“陈腐的情感美学”。他认为,表现情感并非音乐的职能。任何情感的传诉都有赖于概念、有赖于对事物的表象,而组成音乐的旋律、节奏、和声与乐音都不表象任何事物。一支旋律可以是确定的、优美的,但旋律就是它自己,它不代表任何事物。激烈的爱情和狂暴的愤怒有着明确不同的内容,但是凭借任何音乐要素都无法明确区分这些情感内容。情感并非音乐所表现的内容。

  乐曲的内容不牵涉概念,我们不是借助概念的媒介来听懂音乐的。这似乎是音乐与情感“直接”发生关系的理由。实际上,一切真正的艺术作品都会引起人们的情感波动。场面宏大的历史绘画给人们以身临其境的感动,高耸的教堂令人心生敬畏与虔诚,莎士比亚的悲剧涤荡人的心灵。显然,引发欣赏者的情感体验并非音乐所独有的功能。更重要的是,激发情感也不是音乐艺术的本质要素,情感并不足以成为音乐审美体验的基础。

  音乐审美体验的基础不在于情感,而在于想象力。音乐所表现的凤凰彩票官网(5557713.com)内容也不是情感,而是乐音的运动形式。汉斯立克认为,自然在人类的官能组织和外界的声响现象中设立了固有的和谐与基本法则。一切音乐要素相互之间遵从这些基本法则而形成了秘密联系与亲和力,具备了完美的合理性。依照基本法则组织起来的音乐要素就是自成体系的音乐语言。音乐语言不是语言,音乐语句没有语义内容,但是音乐语言中包含着深刻丰富的思想,乐句充满意义、前后勾连。人类的想象力就是创造和理解音乐语言的独特官能。想象力使用脑海中萦绕的乐音作为材料,以自由的创造活动构建出有着各种旋律、和声、节奏的音乐篇章。具有丰富思想情感的心灵便能创造出充满精神和情感的作品。乐思是想象力开动创造的第一粒种子。乐思不是概念,不是对情感的描摹。乐思源于自然设立的基本法则,是原始而神秘的,但又是先天和谐的。想象力以纯粹直观的方式把握乐音运动的美、和谐、合乎理性,或者其中的丑、不和谐与逆乎理性,而不需要任何逻辑概念或推演作为尺度。乐曲诞生于艺术家的想象力,又诉诸于听者的想象力。想象力是创造美、接纳美的独特官能;乐音的运动形式是音乐的内容。

  优美悦耳、随着时间流淌的乐音之间存在着合于原始基本法则的巧妙关系。乐音之间的协调和对抗、追逐和遇合、飞跃和消逝,这些全部都以自由的形式呈现在心灵的直观中,成就了音乐审美的愉悦。音乐的美存在于乐音以及乐音的艺术组合中。音乐的美就在于想象力对乐音运动形式的自由创造。

  (作者单位:西北师范大学音乐学院)